【罗小黑战记·留一盏灯】第 26 章 · 不管你是猫还是人

碟子里的鱼干是她数着放的，十根。袋子里剩下那些她分了两份：一份用纸包起来，压在抽屉最里头那一格；一份留回袋子里。

窗台上太阳刚照进来。她把垫子抱上去，放在靠墙那头，把压角的那块石头挪到窗台边上。

他上窗台比以前费劲。以前他从地上一蹬就上来，现在要先跳上椅子，在椅子上歇一下，再挪上来。她把椅子推到窗台底下，推到他的前爪一伸就够得着的地方。那把椅子原来是她写作业坐的，她让给他，自己坐床边上写。

雪是最后化的。楼道门后头堆的那一片，上头先黑，底下还白着。后来下了一夜雨，早上再看，只剩几块脏水印子。

他的毛长起来了。刚回来那阵，肋条那儿秃了一小块，皮是粉的；后来长出短的，摸上去扎手；再后来跟别处一样，黑的，长的，顺了。

他爪垫上原来的口子结了痂，痂掉了。她按过一回，一边按一边看他的脸，他没有什么反应。她就把创可贴收回电视柜底下那个盒子，跟别的药放在一起。

头几天她夜里睡不实。她起来过两回，走到窗台跟前，把手放在他背上，摸到他在喘气才回去躺下。有一回他醒了，耳朵动了动，她就把手拿开，回去了。

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是看碟子。碟子空了，她就去洗脸；碟里还剩着，她就坐在窗台边上等，等到他低头吃了，她才去洗。

窗台上多了一个水碗。她每天换一回水，把碗底洗一遍。

第一次给他洗澡，她用的是家里最大的那个盆。

她先放水，把手伸进去试，烫，又添凉水，再试。她试水的地方是手腕里面。

水到他肚子那儿。他站在盆里，四只爪子踩着盆底，不动。水一会儿就黑了，盆底沉下去一层细泥。

她用小碗舀水，从他脖子往背上浇。浇一勺，停一下，看他的耳朵。浇到第三勺，他的耳朵往后倒了，她就不往他头上浇。

她用手指头抓他的毛，从脖子抓到尾巴根。抓住的地方翻出来白的泡沫。她数着抓，数到二十几就忘了。

他的后腿在水里没有劲，站久了会往下沉。她一只手一直在肚子底下托着。

洗完她把他从水里捞出来，他抖了一下，水甩了她一脸一身。她的袖子湿到胳膊肘。她抹了一把脸，接着用毛巾把他整个裹起来，抱到窗台上，拿吹风机吹。吹风机开的是小档，她用手挡在他耳朵上，风从手指缝里过去。吹了半天，他的毛还是半湿。她就把毛巾披在他身上，让他自己干。

那盆水她端到阳台上倒掉，盆底那层泥冲了两遍才冲干净。她换了一盆温水，又给他洗了第二遍。第二盆水是清的。

后来她放鱼干的时候会数。有一回数到九根，她跑回屋把袋子找出来，又添了一根补上。

袋子里的鱼干下去得比她想的快。她数过袋里还剩多少根，算了一下，算到一半算不清，就去找她妈要钱。

“给猫买。”

“你自己不吃？”

“我不吃。”

她妈给了钱。她那周的零食没买，抱回来一袋鱼干，比原来那袋大。

天冷的那几天，他在窗台上趴着，她就把毛巾的一角拉过来，盖他的后腿。

她还拿梳子给他梳过毛。梳下来的毛她捏成一小团，圆的，放在窗台角上，谁也没扔。

她还给他称过体重。她先自己站到秤上，看了数；再抱着他站上去，看了数，两个数减一下，记在本子上。本子上画着格子，一天一格，格子里写数。

妈妈说过一回：“窗台上那个灯白天也开着，费电。”

“我关别的。”小白说。

“别的也没见你关。”

“那盏不关。”

“为什么不关。”

小白没有答这句。她把电视柜底下的盒子推进去一点，站起来去看窗台。

妈妈看了她一眼，去厨房了。那盏灯后来一直亮着。

妈妈端菜出来的时候又在窗台跟前站了一下。

“这猫怎么瘦成这样。”她说，“给它多添两根。”

爸爸是吃饭的时候说的。他看了小黑一会儿，说：“它怎么老跟着你。”

“它怕我丢了。”小白说。

爸爸“哦”了一声，低下头接着吃。

哥下午来了一趟，来拿去年放她家的那箱书。

他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。垫子上那团黑的没有动。

“这是被挖过一回的猫。”哥说。

“什么叫挖过一回。”

“就是从土里出来过。”哥说。

他说完就去阳台上搬那个箱子。搬完他跟她妈说了一声，走了，没有再说别的。

上课的时候她在桌子底下折纸。折的是个小盒子，折完捏开，再折一遍。

语文课留了作文，题目是写一件小事。她写了半页，写的是“我们家有一只猫”。写了一段，她把那页撕下来，团了，换了一页重新写。这一页写的是跳远。

老师叫她起来答题。她看了一会儿黑板，前桌把本子往边上挪了挪，她看见了，把答案说了。

下课山新过来。

“你家猫怎么样了。”山新问。

“挺好的。”

“我妈说猫病了要打针。”山新说，“你带它去打针没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怎么不说。”山新说，“你家猫病了你怎么不说。”

“它没病。”小白说。

“行。”山新说，“放学我去看它。”

放学她收拾得比谁都快。出了校门她跑起来，书包在背上颠，跑了半条街才停。上楼她两级并一级，到门口先往窗台上看。

他在。

她把书包放下，才去洗手。

山新是跟着她后面的，进门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蹲到窗台跟前。

“借我抱回去玩两天。”山新说。

“不借。”

“我明天就还你。”

“不借。”

“你怎么这么小气。”

“他哪儿也不去。”小白说。

“这是小黑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瘦了。”山新说，“你是不是喂少了。”

“我数着喂的。”小白说。

“小黑。”山新说。

他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“小黑！”她声音大了一点。

耳朵又动了一下。

“他听得懂。”山新说。

“他本来就听得懂。”小白说。

“不可能。”山新说，“我试试。”

她凑过去，看着他的脸。

“吃饭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写作业。”

他把头低下去。

“你看！”山新往后退了半步，“他不写作业！”

“你别试了。”小白说。

“最后一个。”山新说，“洗澡。”

他往垫子里缩了缩。

“皇受。”

他从垫子上站起来，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
山新不说话了。她看了他两三秒。

“我不管。”她说，“这只猫成精了。”

小白把作业本翻开，没有接这句。

“你不会真信吧。”山新说。

“信。”

“你信什么。”

“我信他听得懂。”小白说。

“他多大。”山新问。

“他是捡的。”

“捡的你也敢养。”山新说，“我妈说野猫养不熟。”

“他熟。”小白说。

“他怎么老看门。”

“等人。”小白说。

“等谁。”

“不等谁。”小白说。

“我给他起个外号。”山新说，“叫煤球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
“他叫小黑。”

“小黑是名字，煤球是外号。”山新说，“不一样。”

“也不行。”

“行吧。”山新说，“那我心里叫。”

后来山新每回来，进门先喊一声“煤球”，再喊一声“小黑”。

皇受是跟着山新一块进来的。它进门走得慢，走到沙发那儿停住。

它朝窗台这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过去，转过身，钻到沙发底下去了。

“皇受！”山新喊，“你怎么这么怂！”

沙发底下伸出来一截尾巴，尾巴尖动了一下，又收回去。

那个垫子以前是皇受趴的。他不在的时候，皇受在上头趴了一个冬天，趴到中间凹下去一块。现在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归他了。

皇受改睡沙发。它睡前会朝窗台那边看一眼，再转过去，屁股朝着他。

有一回半夜她起来喝水，看见皇受蹲在碟子边上，碟子里还剩两根鱼干。他趴在垫子上看着，没有动。

第二天她多放了一个碟子，放在沙发那头。

小白还拿鱼干在他鼻子前面晃过。

“握手。”她说。

他没有动。

她又晃了晃。

“我知道你会。”她说，“你就是不握。”

他把头转开，耳朵朝她那边留着。

她还把垫子翻过来给他看过。垫子那一面上写着一个名字，字是她自己用笔描粗的。

“这上边是你的名字。”她说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一只前爪搭在垫子上。

天暖的那天下午，她把他抱下楼。

她两只手托着他，从楼上下来，走两级歇一下。到了楼下，她把他放在花坛外沿上，自己坐在旁边，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。

花坛里的草绿了。外沿那一块地方还是黄的，别的都长出来了，那一块没有。

有个小男孩过来，蹲下要摸他。她把手挡在前面。

“他咬人。”她说。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他咬。”

小男孩走了。她把手收回来，放在他背上。

他趴在沿上，闻了一会儿。有风过来，他把脸转过去。

边上有别的猫踩过的印子。他闻了闻，没有跟过去。

她写两行，看他一眼。

“你要下来走吗。”她问。

他没有动。

“那你趴着。”她说。

回屋的时候她把垫子铺回窗台上，让他歇着。

开春她把窗台擦了一遍。他那个位置上的毛巾她换了一条新的，旧的洗了，叠好，放在窗台底下。

那天晚上电视关得早。楼道里有人上楼，脚步一直到五楼才停。

她坐在床边，作业本摊在膝盖上，笔搁在本子上，没写。

“小黑。”她说。

窗台上那团黑的耳朵转了一下。

“今天上体育课，我跑了第一名。”她说，“老师说我进步了。”

“明天要交手工作业。我做的是一个盒子，跟你那个一样，胶带也是两道。”

“你不用说话。”她说，“你叫一声也行，不叫也行。”

“垫子我搬了好几回了。今天放窗台上，昨天放床边。我看看哪边太阳好。”

“灯我留着。屋里别的灯我都关，就这盏不关。你走到楼下往上看，就能看见。”

“鱼干我数着。一天十根。你要是吃不完，我就少放两根。”

“我妈说猫不能吃咸的。”她说，“我尝过一根，是不咸。”

“你尾巴上那个小的，我看见了。”她说，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
“玻璃上的纸条我揭下来了。”她说，“我数过，一张没丢，夹在本子里了。”

“以后不贴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我念课文的时候你别睡。”她说。她念了一段，念完看他，他还睁着眼。

她把本子放到床上，趴下去，从床底下把那个纸箱拖出来。

纸箱的边上补过两道胶带，胶带翘起来一块。她用指甲把那块按回去。

她把箱子掀开给他看。里头那条毛巾还在，窝还是那个窝。

“我们班做手工，我妈让我拿这个箱子去装东西。”她说，“我没给。”
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她说。

她又指了指墙上。墙上原来那张画还在，旁边新贴了一张。新那张上是一扇窗，窗台上有一盏灯，灯底下有一团黑的。

“这张是我新画的。”她说，“这张给你。”

“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。你叫小黑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能再变成人？”她问。

他没有出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伸出一只前爪，往前挪了挪，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
她的手动了一下，没有拿开。

她坐回去，把笔捡起来，在本子上写了两行。写到第二行她停下，把屋里的灯关了一盏，只留窗台上那盏小的。

窗户她留了一条缝。她试过关严，关严的第二天，他在玻璃上蹭出一道印子。以后她就不关严了。

夜里她醒了一回。

屋里是黑的，只有窗台那盏小灯亮着。

她看见窗台上那一小团黑的站起来了。

它用两条腿站着。站了一会儿。

她没有出声。她把眼睛闭上。

窗台上有一点响声，是毛巾。她没有睁眼。

后来她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，先去窗台上把昨天的碟子拿下来。碟子是空的，边上留着一点碎屑。

她从袋子里倒鱼干。她数了十根。

她把碟子放到窗台上，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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