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罗小黑战记·留一盏灯】第 5 章 · 上学的路

小白把书包倒过来，书和本子哗啦一下全堆在床上。

她挑出几本塞回去，剩下的推到枕头边上。书包底下空出一块。她跑去阳台，抱回来一件旧毛衣，袖子短了，是她去年那件。她把毛衣团成一个坑，坑口朝上，用手按了按——从外面看，书包还是扁的。

她走到窗台前面。

“小黑。”

垫子上那团黑没有动。

她伸手碰他的耳朵。耳朵先动了，动完眼睛才睁开一条缝。

“去上学了。”她说。

小黑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还没有亮透。楼下有人推车，链子响。

她两只手抄到他肚子下面。他往她胳膊外头落，四只爪子在空中张着，落到地上，站住。

“我抱你。”

他退了一步，退到垫子边上，坐下来。

“你走两步。”

小黑走了两步。第二步落地的时候，他往右边偏了一下，像踩空了，地是平的。他站住，用左边那只前爪在原地按了按。

“你看。”小白说。

她蹲下去。小黑让开半步。她跟过去，两只手一抄，把他抱起来，他肚皮朝上，四条腿架在她胳膊上，尾巴从她手肘后头垂着。

“妈妈天没亮就去上班了。”她一边走一边说，“家里没人。”

小黑没有动。

“小区丢猫了。”她说，“还丢狗。告示上写的。”

她走到床边，把书包口撑开。

“你自己进去。”

小黑趴在她胳膊上，没有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两只前爪搭到毛衣上，把身子挪进去，尾巴最后收进来，盘在身子旁边。毛衣是旧的，有樟脑味，底下还有一点她的味道。

小白把拉链拉上，拉了两道，留出一指宽的缝。

“留着了。”她说，“你自己能扒开。”

她把书包抱在胸前，走到门口。厨房那边有包子的味道过来。她拿了一个咬在嘴里，一只手提着鞋后跟。开门以前她停了一下。

他在包里拱了拱，右前爪上的创可贴刮到毛衣的线头，他用鼻子把爪子拨开。

楼道里是凉的。她一跺脚，灯亮一格，照着台阶。她下楼梯的时候，书包在他身子底下一顿一顿。

到了楼下，她把书包背到背上，跑了两步，又停下走。太阳刚出来，照在墙上，红了一块。

他闻到早饭摊的味道。炸的，煮的，混在一起，还有一股刷锅水味，一样一样过去。

有个小孩从他旁边跑过去，鞋底拍在地上。小白往路边让了让，把书包抱紧了一点。

校门口声音多起来。有人喊别人的名字，有人在拍球。

进了校门要上楼梯。他每上一级就往包里滑一点，她的胳膊把书包往上托一下。

人最多的那一段，她把书包挂在椅子背上。拉链那道缝正对着椅子腿。他看得见一块水泥地，几双鞋，桌腿上有一块掉了漆的地方。

全班一起念课文，念得很快，声音从这头撞到那头，撞完一阵就停下来。有人翻书，哗啦哗啦。教室里有粉笔灰的味道，黑板擦擦过去的地方，那味道重一点。

她写字的时候，椅子跟着她的手晃。书包撞一下椅子腿，停一停，再撞一下。

人散开的那一阵，她没有去操场中间。她提着书包绕到边上那排水泥台阶，坐下，把拉链拉开，把他抱出来。

台阶上头是体育老师放东西的小屋，门上挂着锁。太阳只照到第三格，再往上就照不到了。

她把他放在有太阳的那一格上。晒着的地方是热的，底下的水泥是凉的。他把四条腿都摊开。

她坐得离他近，太阳被她的背挡掉一半，那一半就不热了。他往有太阳的那头挪了挪，她也跟着挪了挪。

操场那边有人跳皮筋，皮筋抽在地上，抽一下响一声。有个老师吹哨子，哨子一响，跑步的人就都停下来。两个女生朝这边喊：“罗小白——！”

她把手举起来晃。“你们玩！”

那边又喊了一遍。她没有过去。她没像别人那样往前挤。

铃还没响。她把他翻过来一点，捏起他的右前爪。

四块白的，剩下三块。缺的那一格上留着一个粘过的印子。

“掉了一块。”她说。

她把书包抱过来翻。那块创可贴粘在内里的布上，边上沾了毛。她把它揭下来，捏在手指头上看了看，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最后贴在台阶上按平。

笔盒打开，里头有两块剪好的创可贴，是她昨天在家剪的，一大一小，边都不齐。她把大的那块贴在他缺的那格上。

“又不听话。”

小黑把爪子往回抽。她拉住没放，把那只爪子搁在自己膝盖上。

他的尾巴从台阶边上垂下去，尾巴尖转了个弯，搭到她的手腕上。

喉咙里有一点响动上来，他咽回去了。

铃响了。她把他抱起来塞回书包，拉链拉上，留出那道缝。

中午，同学们去食堂，教室里剩下她一个。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面包，塑料膜上有一层水气。

面包是圆的，从中间切开，中间抹着白的奶油，边上挤出来一点。

她把面包掰开，两半，一半的内壁是白的，一半是干面。她把有奶油的那半咬了一口。

“这个你不能吃。”她说，“猫吃甜的拉肚子。”

小黑看着她。

“我也不太想吃。”她又咬了一口。

她把另一半撕成小块，一块一块撕在摊开的纸上，推到他跟前。他吃了两块。面包是干的，一嚼就掉渣。

她数着：一块，两块。第三块他没有动。她用指尖把碎屑扫到一起，也推过去。他舔了一口。

吃完她把纸叠起来塞进兜里，舔了一下手指，在裤腿上擦了两下。

她拧开水壶盖，倒了一点水在手心里，凑到他嘴边。水的味道跟家里那碗不一样，有一点铁味。他舔了两口，她把手指收起来，在裤子上擦干。

“下午还有两节课。”她说，“第二节是算术。你别睡，睡了我要叫你。”

下午那一阵长。他睡着一次，醒了一次。两次醒来，书包都在撞椅子腿。

人往外走，没有再回来。她把他从书包里放下来。

“你在包里待了一天了。”

出校门往右是回家的路，她往左拐，绕到学校后头。

后墙根下堆着碎砖。砖缝里塞着一个泡沫箱，破了个口，里头垫着一条旧毛巾。

她从两块砖后面摸出一个碗，是她放在这儿的。侧兜里的塑料袋掏出来，里头是拌了汤的饭，倒进碗里，放在泡沫箱前头。

“大橘——”

墙头上先出来一只橘的。它跳到墙中间，往下看，看见小黑，停住了。

后面又出来一只，黑白花的，右耳朵缺了一块。它站在墙上，没有下来。

“花卷。”小白说，“下来。”

花卷不下来。

最靠墙那头还有一只黄的，从墙的另一头跳到地上，钻进砖堆。砖堆里响了两声，没有声了。

“那个是小黄。”她说，“山新管它叫黑芝麻。”

她回头看了小黑一眼。

“你站远一点。”

她把他抱到墙根另一头，离碗三四步，放下。他自己坐下。

“这是小黑。”她朝着墙那边说，“他住我家。”

大橘从墙上下来一半，站在砖堆上，鼻子朝这边抽了两下。

“他不吃你们的。”小白说，“你们别打他，他爪子破了。”

花卷从墙上下来，落在砖堆后头，从砖缝里看他。他不叫，也不动。花卷看了一会儿，才绕到碗那边去。另外两只也一样，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巷口。

小黑蹲在那儿看它们吃。以前他也蹲在别人够不着的地方，等碗空了再过去。

大橘吃完了，抬头往这边看一眼，又低下头舔碗。碗是空的，它还是舔。

她在墙根坐下来。她坐的那块砖是活的，晃了一下，她换了一块。她把小黑抱到膝盖上。

“它们吃完了就走。”她说，“谁都不让摸。”

“今天我们班换座位了，我挨着窗户。窗户上有一块玻璃是花的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清。”

小黑趴在她腿上，她的膝盖骨顶着他的肚子。

“老师让我站起来读课文。我读到第三句卡住了。”

“全班都笑。”

“老师说她小时候也卡。”她想了想，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
“老师今天穿的毛衣是绿的。特别绿，跟邮筒一样绿。”

小黑把下巴放在她裤子上。

“我们班以前有人带过兔子。”她说，“放在抽屉里，第二节就被老师没收了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你什么时候能陪我上学。”

“等我好一点。”

这句话他说得低，声音只够到她那儿。

“那你快点。”她两条腿晃了两下，把他也晃了两下。

“明天我还带你。”她又说，“我不跟别人说。”

她低下头看他的爪子，看那三块白的和一块新的。

“你今天走路还偏。我上午看了一节课。你睡在包里，翻个身就歪到那边去了。”

“你要是在家，我不知道你在哪儿。”她说，“我回来开门，窗台上要是没有你——”

她没说完。她把塑料袋叠成小方块，塞回兜里，站起来拍裤子。

出了巷子，风从背后过来。她走在前头，小黑跟在脚边。

他走得不快。右前爪落地的时候，他还是把它抬得高一点。

她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，看他跟没跟上。

到小区后门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
先是有一点，像谁家把炉子灭了。再走两步，那味道就满了。

不是煤，不是汽车。是土。烧过的土，又潮了。

他把鼻子贴到地上，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
“小黑？”

她走出去两步才回头。

他站在那儿没动，尾巴垂着，耳朵朝前。

“你累了？”

她走回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
他把一只前爪换开，站着没有动。

“那走啊。”

他往墙根那片土上看。那块地没有铺砖，草没长住，土是光的，上面是别人踩乱的脚印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路不平。”

小白低头看了看地面。地是水泥的，很平，缝里长着两棵草。

“平啊。”她说。

小黑不说了。

她把手伸到他肚子底下。

“我抱你。”

这一回他没有退。她把他抱起来，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后头，眼睛越过去，看着那片土。她往前走，那片土被门框挡住，剩一条边，后来连边也没有了。

回到家，她先洗手。妈妈还没回来，屋里的灯是她自己开的。

她把书包里的毛衣拿出来，到阳台上抖了两下，搭在晾衣杆上。

“明天还用。”她说。

晚上她写作业，小黑趴在桌角上。她的笔尖在纸上响，写一会儿停一会儿。写完她把窗台上那盏灯按亮，按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。

“睡觉。”她说。

门关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屋里的声音都停下来。她屋里的门没有关严，留着一道缝。小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是平的。

他下了地，走到门口。以前他要出去，就在门上扒一下，等人来开。今天他站在那儿，没有扒。

他回到窗台。嘿咻趴在灯壳旁边，睁开一只眼看他。他没有带它。

窗台上那盏灯还亮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去按它。

窗子开着一条缝，够他过去。他出去，顺着阳台外头的管子下到一楼，在花坛后头落地。

夜里小区没有人。他贴着花坛走，绕过两栋楼，走到后门。小区的路他熟，闭着眼也能走，今天他抬着头，一路闻着走。后门的小窗还亮着灯，光落到墙根就没了，再往外是黑的。

那片土在没有铺砖的空地上，白天晒不到太阳。

味道白天只有一层，现在有两层。

上头那层是新的，浮在最上面，鼻子一动就碰到。他白天走到这儿的时候，上头还只有一点点。他退开两步，新味道就淡了；走回去，它又满了。

下头那层是旧的，贴在地上。白天有脚印和鞋底压着，这会儿没有人走过，它就上来了。

他在味道最重的地方把鼻子压低。

土上有一个印子。

浅浅的，不深。四条边都是直的，四个角是方的，没有一个歪。印子里没有别人踩进去的脚印，土的颜色比外头深一点。

他把一只前爪伸进去，往前探。印子比他的爪子长，探不到头。印子里的土比外头的凉。

他抽回爪子。印子里多了一个他的爪印：圆的，边上有一个弯，中间是一块肉垫的形状。

那四条边还在，没有被盖住。还是直的。

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