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罗小黑战记·留一盏灯】第 4 章 · 创可贴

小白把一袋小鱼干倒在桌上，一根一根分成两堆。

她那堆小，他那堆大。数完她发现不对——十七根，两个人分不匀。她想了想，把自己那堆里的一根拿过去。

“你九我八。”她说。

小黑不在。他的垫子在窗台上，垫子中间压出一个坑，坑里留着两根猫毛。

她把碗放在垫子旁边，摆正。摆完了又往里推了推，推到风吹不到的地方。

今天不用上学。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衣架碰在一起，响一阵停一阵。

小白把桌上剩下的碎屑擦掉，擦得很仔细，连桌缝里那一点都抠出来。

窗台最里面那一格是空的。灯不在那儿——灯在她屋里，晚上睡觉她要开着。

上午，窗台外面响了一下。小黑从窗台跳进来，抖了抖爪子，先去水碗那儿喝了两口水，才走到碗边。

小白趴在桌沿上看他吃。她一根一根数：九根变成八根，八根变成七根。吃到剩两根的时候，他叼起一根，跳上窗台，把那根放在垫子上，又回来把最后一根吃了。

垫子上那根小鱼干，后来一整天都在那儿。

门铃响了两下，停了一下，又响了三下，一直响到小白跑过去开门。

“小白！”山新站在门口，双马尾上别着一个新夹子，怀里抱着一只猫，“你猜我带了什么！”

“皇受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你每次都带皇受。”

皇受一进门就扭。山新没抱住，它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，贴着墙根跑，跑到沙发底下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
“皇受！”山新蹲下去拍手，“你干嘛呀。”

皇受不出来。

小白回头看窗台那边。小黑在垫子上，头都没有转过来。

皇受在沙发底下盯着垫子那个方向，尾巴绷得很直。

“它怕小黑。”小白说。

“它谁都怕，”山新说，“它连我妈都怕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。”

小白说不上来。她走过去，在沙发前面蹲下，伸出手。皇受往后挪了挪，挪到墙角，团成一团，眼睛还是盯着窗台。

山新往沙发上一坐，两条腿搭在扶手上。

“我跟你说件事，你别不信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城郊那片楼你知道吧。烂在那儿好几年了，钢筋都露在外面那个。”

“知道啊。”

“那儿有鬼。”

小白看了她一眼。“啊？”

“真的。”山新一下坐直，“晚上有光。一晃一晃的，不是路灯。”

“谁看见的。”

“我表哥说的。”山新想了想，“他自己没看见，是他同学的哥哥看见的。”

“那他自己看见了吗。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山新把手一挥，“但是它有名字了。”

“谁起的。”

“我。”山新说，“就叫鬼楼。”

“鬼楼。”

“对。”山新很满意，“怎么样，厉害吧。”

“不厉害。”

“那鬼住哪儿。”

“住楼里啊。”山新说，“不然住你家？”

“那它有家。”

“……你这人真没意思。”山新说，“鬼哪有家。”

“这事就很离谱。”山新说。

小白没听懂。“什么？”

“离谱。”山新说，“就是很假的意思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但是它是真的！”山新说，“假的是我表哥，不是鬼楼。”

小白笑了一声。

“我们哪天去看看。”山新又说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不去。”

“太远了。”

“你怕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小白说，“就是太远了。”

窗台那边，小黑把下巴搁回爪子上。

山新掏出手机，把屏幕转过来。

“我昨天这个打到最后一关了！”山新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。

窗台那边响了一声。小白抬头，看见小黑抬起了头，正盯着屏幕看。

山新也看见了。“你家猫看屏幕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它看得懂吗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山新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小黑。屏幕上的枪响得更密。小黑看了两秒，把头转开，跳下窗台，走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
“它不看了。”山新说。

“太吵了。”小白说。

厨房那边传来一句：“面条下好了，叫你同学一块儿吃。”

小白去厨房端面。两碗，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，一碗没有。她把有蛋的那碗推到山新面前，自己把没蛋的那碗拉过来。

吃完面，山新不想回家。小白说：“我们去学校后面看猫。”

“皇受留你家吧。”山新说，“它不出来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山新蹲下去，把手伸到沙发底下，把皇受拖了出来。皇受被拖出来的时候四只爪子绷着，脑袋还是朝着窗台那边转。

“你看它。”山新说，“它这是想跟你家猫做朋友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想干嘛。”

“想跑。”

外面比屋里冷。小白戴上帽子。山新把皇受裹在外套里，只让它露一个脑袋出来，一路走一路说她们班的事。走到校门口，门卫室里的大爷在打盹，两个人都放轻了脚。

她们绕到学校后面。小黑也跟来了，一路走一路闻墙根。后墙根下堆着碎砖，砖缝里塞着一个破了口的泡沫箱，箱子里垫着一条旧毛巾。

三只野猫趴在墙头上，一只橘的，两只带花的。

山新蹲下去，伸手指：“这只我叫它大橘，这只叫花卷，那只——”

“那只小黄。”

“那只叫黑芝麻！”

“不叫黑芝麻。”

“为什么不叫。”

“它是黄的。”小白说。

“黄的不影响它叫黑芝麻。”山新说，“名字是名字，颜色是颜色。”

小黑蹲在小白脚边，没看那三只猫。

墙头上的橘猫先站起来了。它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，扭头跳下墙，钻进砖堆。另外两只跟着跳下去，一只往东，一只往西。砖堆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，就没声了。

“它们怎么了。”山新说。

“不知道。”小白说。

泡沫箱空在那儿，里头的旧毛巾还是乱的，压出一个坑。

小白低头看小黑。小黑站起来，走到墙根，往那个泡沫箱里闻了闻，转身走回来，还在她脚边蹲下。

山新的手机响了。她接起来，说了三个“知道了”，挂掉。

“我妈让我回去写作业。”

“那你回去吧。”

山新把皇受往怀里抱了抱。皇受在她胳膊里扭了一下，脑袋还是朝着小黑那边转。

“它还没看够呢。”山新说。

“看什么。”

“你家小黑呗。”

走到路口，山新拐弯了。

天有点黄。小白往回走，走到拐角回头，看小黑跟上来没有。

小黑跟在她后面，走得比平时慢。右前爪落地很轻，一碰就抬起来。走三步，他跳了一下，跳过一块翘起来的砖。

小白站住，看他走。

他一连走了五六步，到墙根那儿停下，坐下来，把右前爪抬起来，舔了两下。

“小黑。”

他把爪子放下，站起来，走过来。走到她脚边的时候，他走得跟平时一样快。

“我抱你回去。”

小黑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你等着。”她伸手去抱他。他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回头等她。

“你走慢点。”

小黑没有理她。他走了两步，回头看她，等她跟上来。她跟上去，两个人一起往回走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
回到家，小白先去洗手池放水，把手洗了。

她把小黑抱起来。他没有挣。

她把他放在桌上，捏起他的右前爪，翻过来看。

爪子中间的肉垫上有一道口子。不深，边上结了痂，痂的中间磨掉了一块，露出一点粉的肉。口子边上还沾着一粒沙。

她用手指把那粒沙拨掉。拨的时候小黑的爪子绷了一下，绷完就松开了。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去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，又去抽屉里找创可贴。创可贴是最宽的那种，比他的爪子还宽。她拿剪子把它剪成四小块，剪得歪歪扭扭。

第一块贴上去的时候，小黑把爪子往回抽。

“别动。”

她把他那只爪子拉回来，按在桌上，拿棉签蘸了碘伏，涂在那道口子上。碘伏是褐色的，一涂上去，把他肉垫边上的毛染黄了一小块。

碘伏的味道很冲。小白皱着鼻子把头偏到一边，手没有偏。

小黑没有叫。他的尾巴在桌上摆了一下，摆完就不动了。

她一边贴一边说话。

“山新家那只猫，一进门就钻沙发底下。”

小黑没有反应。

“它怕你。”

小黑的耳朵转了一下，转完就不动了。

她贴第一块，贴第二块。第三块和第四块，贴在旁边那两块好肉垫上。

“这两块是防着的。”她说，“不许抠。”

贴完她把他的爪子放下。小黑在桌上坐了一会儿，跳下去，落地的时候还是偏向一边。

“还疼？”

小黑走到窗台底下，把爪子收在肚子底下，趴下了。

垫子上那根小鱼干还在那儿。

晚上，电视开着。

小白从自己屋里把那盏小夜灯抱出来。灯壳是圆的，白的，按一下亮，再按一下更亮。

抱它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。那一格空出来了。她出门的时候没有把自己屋的门关严，留了一道缝——客厅的灯能照进去一点。

她把桌子往窗台那边挪了半拃。线不够长，她把插头插上，把线拉直，贴着墙根走。灯放在窗台最里面那一格，正好照得着垫子。

她拍了拍垫子，把上面那两根猫毛拍掉。拍完她按了一下灯，试了试亮度，又把它往里推了一点——怕挡着他跳上来。

窗台是凉的。她把垫子对折了一下，让他能垫两层。

她拿起垫子上那根小鱼干，掰成两半，一半塞到他嘴边。他吃了。另一半她放回垫子上。

小黑在门口站着。

“小黑。”她回头叫他。

他走过来，跳上窗台，站在灯旁边。

她把灯摆正，让它对着垫子那边。

“这个灯开着。”她说，“你要是回不来，灯就给你留着。”

小黑没有叫，也没有动。他看了一会儿灯，又看了一会儿她，然后把头搁在爪子上。爪子上的创可贴是白的，四小块，露在外面。

她又把灯按亮了一档。

电视里在放什么，声音很小。她坐在沙发上，没看。

过了一会儿，小黑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沙发边上，跳上去，在她腿边趴下。她把手放在他背上，摸了两下，摸到他背上有一块地方是凉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小黑站起来，跳到地上，走到门口，抬起前爪，在门上扒了一下。

扒完他回头看。

小白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要出去。”

小黑没有动，站在门口，等着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她穿上鞋，从鞋柜上拿了钥匙，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：“我下去一下！”厨房那边应了一声。

出门以前她蹲下去，把小黑抱起来翻了个身，看他爪子上那四块创可贴还在不在。四块都在，一块也没掉。
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走吧。”
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一跺脚就亮。

小黑跟在她脚边下楼。到单元门口，他先出去，出去两步又停下，回头等她。

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是空的。

单元门边上有一块公告栏。

栏里贴着几张纸。一张是停水的，一张印着收废品的电话号码，还有一张是新的，白的，边角还翘着，没被风按服帖。

小白走过去。小黑跟过来，站在她脚边。

“近日附近有猫狗失踪，请各位业主留意。”

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完，低头看小黑。

小黑抬着头，看着那张纸。他的耳朵朝着纸的方向，尾巴垂下来，一动不动。

她又念了一遍。念到“猫狗失踪”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她认得其中一只。每次下楼都能看见它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，谁进门都要拿尾巴扫一下人的裤腿。

她在公告栏前面站着，站到楼道的灯灭了一次。她一跺脚，灯又亮了。

小黑还是看着那张纸。

风把纸的右下角掀起来，又落回去。那行字印得很大，“留意”两个字被掀起的纸角盖住了一半。

——
